中国与小说 真实与神话

来源: 网络整理 | 2018-01-31 17:35 | 人气: 次    

(原标题:中国与小说 真实与神话)

 
《发现小说》法文版封面  
 
《耙耧天歌》法文版封面  

文/菲利普·福雷斯特(Philippe Forest)

译/ 黄荭

一个真正的小说家极少会对自己所实践的艺术没有看法。事实上,这种情形根本就不存在。即使有时小说家会装作或宣称自己没有想法。他知道,装作一副没那么聪明的样子,对自己会更有利。尤其是身处当今这样一个世界,娱乐文化大行其道,而思想遭到挤对。然而,文学虚构总是伴随着一种观念。当然,不同情形下,二者之间呈现截然不同的对话形式。有一些小说产生于一个观念。也有几个观念都源于一部小说。没有哪位作者能对这一过程完全无动于衷,毕竟他是参与其中的第一人。

正因为如此,我们知道为什么最优秀的小说理论家往往是小说家自己。他们的小说观首先存在于他们的作品当中,为了创作这些小说,他们必定曾在某个时刻怀有某种小说观。不过他们也可以在别处阐释:讲话、署名的应景文章、或长或短的评论当中,都可能见到作者表达他的观点。在我们自己的文学界,尤其是在法国,这样的现象不会让我们感到惊讶,毕竟,对于浸润在悠久的法国知识传统里的我们而言,一位优秀小说家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评论家,这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但说到外国文学,出于一种愚蠢的偏见,一种文学看上去离我们越远,我们就越不会觉得它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思考。就好像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小说未经思索,自发产生,未曾受到任何观念的支配。

当代中国文学正是这样的典型。30多年来,随着越来越多的作品被译介到法国,当代中国文学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和研究。我们阅读当代中国小说,然而,虽偶有例外,通常而言,我们极少考虑到中国文学的小说观念。中国文学当然并不缺少小说观,中国作家正是中国文学小说观的最佳代言人。

这也正是为什么最新出版的法文版《发现小说》(阎连科著)特别值得欢呼的原因。阎连科是中国这个疆土辽阔的国家最重要的作家之一。这本书记述了一位小说家关于小说的思考,世界上有类似雄心类似性质的书单并不长,除了这本《发现小说》,书单上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米兰·昆德拉《小说的艺术》、新近面世的库切的《从阅读到写作》,以及帕慕克《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》。如果说有此必要的话,这样一部著作证明了中国小说也在思考。更确切地说:它也在跟世界文学进行着一种真实的对话,它也是世界文学的一部分。

斧砍天空

《发现小说》首先是一部应时之作,一种介入性的阐释,这本书首先应从这个角度来阅读。不仅在中国国内,在国际上阎连科也被视为一流作家,2014年获得卡夫卡奖,作品被译成多国语言,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阎连科自愿加入某一类中国作家之列,从鲁迅到莫言,也包括韩少功、李锐等人,对这一类作家他不吝赞美之词。但他也不忘对当代中国文学的某一方面进行严肃批判,且这一批判看上去极为公正:一些作品要么出于惰性,要么出于利益,不仅听任利益的摆布,而且臣服于文化资本主义的商品法则,因此在他眼中加倍地失去价值。

由此,阎连科对他自己的创作展开了生动猛烈的批判,指出创作如何一度甘愿受到诱降,如何炮制一些无关痛痒的故事,作品的成功掩盖了其本身的空洞与平庸。顺便强调一点:阎连科所描述的现象,势必以多种多样的形式呈现,如果西方读者认为这一现象不会影响他自己的创作,这会是一种极大的天真或者说是一种狂妄;毕竟,恪守“政治正确”、服从文化市场强加的商业规范,在阎连科身上也产生了几乎是一样的作用。

“21世纪后社会主义时期的中国小说会是什么样?该是什么样?”要对这样一个问题做出答复,就必须重新审视小说里的现实主义这个老问题。阎连科自认为是现实主义的“不孝之子”,他想要回顾现实主义的历史以便对现实主义的当下形式进行区分。他提出,强势的控构现实主义或世相现实主义对生活的表现是肤浅或虚假的,有必要以另外一种小说观与之抗衡。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能理解小说的谱系。